叶放视角
■冯三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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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年,偶然在一本画刊是看到叶放画的江南庭园。后来听人说,叶放是苏州国画院的青年画家。苏州国画院在听枫园里。听枫园,是清代金石学吴平斋建造的私家园林,“宅居不广,却小有花木之胜。”叶放的画室在楼上,楼上七窗可俯视庭园假山池水。我登楼看他画画,他正在画《约梦》系列。看他的画看多了,我不知不觉做梦;彼此有梦,“用画用诗用文”写出来,我们成了朋友。
叶放的老家在苏州古城区。1962年,他出生在小巷深处一家旧式庭园里,在那里长大。我去过他的老家。在过去的年代里,老家经历了革命和改造;故园依稀,我想象他们家族从前拥有怎样的庭园:精致、典雅,有限的空间隐蓄首书卷味。自家的庭园今非昔比了。过去是梦,像魂一样萦绕庭园的子孙。我问叶放,为什么地直画庭园?画童年的梦?他回答:“梦很执著。”
叶放童年时代喜欢爬树。老家的庭园里有棵树。那是一棵很高的枇杷树,长在池塘边。有一天,他爬上去,俯视庭园。他爷爷走到树下,仰视,大喝一声;树上的叶放掉下来,掉进水里。“今天孩子没命了。”爷爷突然明白闯了祸。下水救人。水冰冷。顾不得了。只要不淹死。爷爷受寒受惊,卧病不起,不久去世了。
叶放回忆,那时他从水里出来,眼睛睁不开;待到重新睁开眼睛,他家的庭园变了样子。他只记得他曾经站在很高的树上看见过的样子。庭园的墙变高了。他像墙上的“爬山虎”在那墙上攀缘向上。他属老虎。他爬到墙上俯视……
在一般人看来,叶放画的不是现实中的庭园。我琢磨,叶放仍属于经实一派;他的经实,是自我体悟赋予实对象以情感的可信。他画出来的庭园,是点、线、面构筑的俯视空间,那颜色分明复述已经过去了的存在,融合了古典累积和现代意识。可信扑面而来。我不怀疑我也有同感的庭园意义。要说体现历史文化,叶放创造的庭园气氛,是别开生面的。
我喜欢《约梦》这个标题。这个标题下的庭园情结具有新水墨的风格。叶放写在宣纸上的庭园,是心灵的俯视,是文化的观照,是年轻的中国画家站在今天的位置上与历史相约在今天。当他陆续推出《约梦》系列的时候,我很想以印象中的传统认识去批评他笔下的“中国画”。然而一时语噎,难以妄加所谓的批评。批评,何处找“俯视”的参照系呢?我有点茫然了,开始做梦。这时,我的梦一反常态,也变成了俯视——
过去,我难得做梦,也很少与人讨论梦;宿梦屈指可数,含义不大,况且我梦中的视角,一般平视,看来普通。在认识叶放之前,我没有用心想过梦的视角。也许是偏见:我以为别人和我差不多,无论梦多梦少,只要有梦,那梦中的视角,好比游人白天在苏州园林里摄影留念,一般平视,偶尔仰视而俯视的组合延续,就不那么平常了。叶放说:“在我获得俯视经验之前,我对高墙外的世界总是伴随着想象的仰望。”他的俯视含有审视批评的意味,这样更自觉疏远城市的喧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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