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辛稼艺术研究   返回

             老有童心 天宽地阔    

 
  问我所习,一技画笔。
  问我所好,三升米汁。
  雕虫小技,磨人短墨。
  观河识面,止酒疗疾。
  难得糊涂,胸怀坦率。
  老有童心,天宽地阔。

  这是辛稼老师六十六岁那年在画家黄永玉为他画的肖像上的自题。这是辛稼老师六十六岁那年在画家黄永玉为他画的肖像上的自题。在简短的几句字行中,他自我勾划形像和轨迹,即使大家不看肖像画,眼前也会呈现一个一生甘于寂寞,勤于艺术探求和处世涉友怀有博大心胸的老人。在他逝世一年后的今天,我们哀思未定,特别回忆他以往一些创新代表作,有的虽然在文革浩劫中丧失,但仍时刻闪现在人们的脑际中,不约而同都会如数家珍地列举出来。是的,一件有艺术价值的作品和一个有高洁人品的人,是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磨灭的,即使他在世时不慕名,不附炎,不趋时,也没有像一些有幸运机遇的人物那样名噪一时,但怀有真才实学的人,事后会进一步得到人们的共识和肯定,艺坛上不是常有生前寂寞身后名的事例吗?

  苏州画坛近百年来在中国花鸟画领域能叱咤风云者,无非是吴江陆恢(廉夫·1851-1920)、虞山陈摩(迦庵·1987-1946)和辛稼老师三代师生。而辛师数十年来在开拓新题材新内容和寻求不同的表现形式方面来说,是有出蓝之誉的。同时先后组织过娑罗画社、中国画研究社、怡园画厅和中国艺苑等艺术交流研究组织,对推动书画艺术的发展和培植中国画人材起到了一定作用。因此,苏州众多的花鸟画作者中,有不少人在他以往的创作过程中得到他的鼓励和启示,有的还在其艺术熏陶和画风影响下,作更广泛深入的研究和探求,故相信在辛师的艺术基础上会不断得到发展和绽出新葩。

  中国画在以往的岁月里,不断受到极左和崇洋思潮的扰乱而命途多舛,而花鸟画首当其冲。在这一变化起伏的激浪中,有些人出现彷徨和消沉,而辛师始终认为中国画是民族文化的结晶。她不是凝固不变的,因为几千年来中国画都有明显的时代痕迹。她的发展是传统的积累和赓续,变革只能是一种惭变和递嬗,而不是突变和断裂,所以她不会在鞭挞声中于艺术领域里消失,也不会在变革中丧失中国画这一民族艺术特色。辛师的艺术实践,也证明了传统与创新两者并不相悖,至少可以纠正某些人对传统不正确的理解。

  辛稼老师艺术造诣甚深,有全面的艺术修养,这与他青年时在艺术入手上立足传统、博采众长、兼收并巴蓄、融冶陶铸有关。其时书法、篆刻、诗文皆攻,山水、花鸟工写并进,所以给后来的艺术发展和成就提供了基本条件。从他的笔墨间,可以窥测技法上吮吸和容纳过近如廉夫、昌硕、伯年和虚谷,远有新罗、八大、青藤和白阳诸辈的印痕。可他并不满足这些笔墨精到或形式上的借鉴,在六十至八十年代的廿年中,不断深入生活去体察花禽之形态与精神,景物之互通与相异,使画面中的一草一木显示出强烈的生机和时代气息。用他自己话来说:"自我而创,自我而变。"而这种创和变,不是盲目猎奇,不顾中国画的起源发展和国情民情,照搬外来的艺术和手法,作自欺欺人之举。辛师的成就是在艺术求进变革中步步为营,呕心沥血,从不断失败中取得的。他在画花鸟画时,不拘一法,洋为中用,运用了素描的直线揉合书法之用笔来强其骨;吸收西画的光、色,结合背景之晕染来润其肤。一变传统用圆线勾勒物体轮廓的手法,使圆柔为强劲,赋予花木鱼鸟更旺盛的生命力;又以独到的用水和用粉来表达明暗,增强物象的立体感和画面的层次效果,以此丰富了自己的创作语言,强化了色域、墨趣、造型的本体的动能。

  我记得在辛师的代表作中,有一张《一天花雨万家红》,是描绘苏州太湖畔窖上村初春时杏花盛放的景色。他以充裕的水笔薄蘸洋红,复添重粉点出簇簇杏花,似清晰又模糊,深深淡淡富有层次。背景衬以黑瓦,远处抹上碧山,用以黑托白的手法,朦朦胧胧、明明暗暗,一片春雨霏霏杏花村的景色充满画面;一幅《洞庭秋高》,是反映洞庭东山经新霜后,银杏林煌煌金光笼罩金山的奇观。他以藤黄合粉色,厚重地虱出金色灿烂的扇形黄叶,上端受光部浑成一片,白而明,下端散落处结构清楚,深而沉,复以重墨添粗干托叶,在这冷暖和明暗的色调对比中,使深秋时银杏叶在明媚阳光的照耀下,具有一种透明感,颇有"一林黄叶冷秋霜"意境;另一幅《浴日扬波》,是描写江南水乡新农村饲养场的一角,表达副业生产兴旺发达花笑禽嬉的景象。他用淡墨钧鸭群轮廓,又用深淡粉色虱其体,再以朱色晕出日光下的粼粼波光,以此来衬出鸭群和烘托环境,上挂娇艳夭桃,使满幅春意洋溢,东坡诗意毕现;还有一幅《幽谷春深》,是表达三山、石公诸岛在春深时山谷一隅杜鹃花怒放的情景。他采用上实下虚的构图形式,先在画幅右角出一簇殷红的山花,背景以不同深淡的墨色,既钩且虱衬上石壁,复以汁绿加润,明处再淡铺石绿,使后景在统一冷色中又有丰富的变化。下端空处缀飞垂三二,以增加静中有动的效果,这种虚实深淡的对比中,充份表达出幽谷的深邃之感,颇有《江南春深幽谷花》意趣。

  以上列举颇具形式感的作品中,不难可以看出题材之新颖,乡土气息之浓郁,是为广大人民群众喜闻乐见和容易接受的内容,也是反映某一地某一时的新环境新事物。这种新题材新形式的全面开拓,不是政治口号式的生搬硬套,而是两者相互借助、相得益彰、融合自然、和谐统一的。本来绘画的「内容与形式」的问题好似早已解决了,可是,由于认识各有不同,实践起来更有差异。"形式决定内容"或"内容决定形式"都是片面的,应该重视绘画形式的探求,同时不脱离内容的表现形式的完美是十分重要的,这不仅关系到作品内容的表达,而且还影响到作品的艺术感染力。反之,在开拓题材和发掘主题时,必须重视形式的探求。辛师很辩证地认识这一点,确立形式与内容的统一观,并付之于实践,又收到良好的效果。

  我追随辛稼老师时,常面聆其教诲,语虽简短,但言必有中。曾说习画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强调心悟,不以目取,不作强性的灌输。心悟是真正对艺术规律的理解,灌输不是自我产生悟性,容易造成食之不化之弊。辛师又进一步说明心悟是理性和规律的认识,掌握还需要长期实践,它不会心悟后骤然而至,以此阐明了理性和感性的关系;同时他还指出要:"以书作画,以画作书"。使画有书味,书有画意,防止描绘式的作画,成为有法而无趣、有墨而无韵、有形而无神的匠作;他反对在创作过程中单纯卖弄技巧,搔首弄姿耍花腔,艺术要有大家风度,追求真淳自然,笔情墨趣是在笔墨运动中自然而生,应少有雕琢痕迹,方为上乘;他常指示花木禽鸟本身都具有一定的原型美,应在理解熟悉特征的基础上作适度的变形,使之更典型化,不应摈弃物象的天然美而去过分的夸张,要"夸而有节,饰而不诬",否则会落入为变形而变形的过多人工修饰中去。其意亦如女性的涂脂弄粉,更重要的天然美,往往在浓妆艳抹中随之消失。他每谈起笔墨要有韵味,才称得上好画,虽见笔墨而品之无味乃尚欠一筹之作。这就要看作者在作画过程中能否善于运用笔墨和掌握水分的技巧,就象烹饪菜肴一样,除原料选择外,在操作中使用烹料和掌握火候程度如何,直接影响菜肴的色、香、味。

  古吴轩出版社在辛稼老师逝世一周年之际,搜集遗作百余幅付梓,公诸同好,实乃为姑苏书画事业做了一件好事。虽然本画册所集仅是辛稼老师数十年从事艺术的一部份,但我们已可以全面地欣赏和了解他一生中艺术的演变和成就,面对这些作品,也会产生一些思索和启迪,我想这本画册的作用也已达到了。

                         张继馨

                       于肥蕉瘦竹斋灯下

                    苏州国画院 -(听枫园内) 
             地址:苏州市庆元坊12号  邮编:
215005 
电话:0512-65225575、65230839
 电子邮箱:sz_ghy2004@yahoo.com.cn